我总觉得,人应该多看看自己的伤口。
每次洗完澡,我都会习惯性地照镜子。别误会,本人不喜欢像那些闷骚男一样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裸体自恋,我只是在观察自己的伤口。没办法,我实在太有深度了,放着希腊雕塑般的肉体不去欣赏,却专挑自己身上破落之处下眼,真是有深度到连我自己都会敬仰啊!
我的身上伤口奇多,都是小时候太调皮作的孽。
2岁时的一个冬天,我咿咿呀呀地出门找妈妈,结果欢快地跑向了河中央。如果不是冬天棉衣的浮力大,恐怕今天大家能看到的就只有我的墓志铭了,上书:“给我亲爱的儿子:早知道你这么能跑,他妈的就该让你先学游泳再学走路!”结果是我亲爱的姑姑一边哭喊着一边趟进冰冷的河水,把我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。
小学则是我的伤口爆发纪。那时候外公喊我回家的呵斥声响彻全村,且每日上演,最终的场景往往是我的左手托着鲜血淋淋的右手,或者右手托着鲜血淋淋的左手,又或者两只手捂着鲜血淋淋的小腿,狼狈地走到外公面前,然后可怜巴巴地望着他……外公就再也骂不出来,转而心疼得要命。有时候甚至伤口还没结痂,我就再次把它弄破,一塌糊涂……所以我的小学时代的重要标志,除了左臂上的三条杠(大队长!),还有在全身各处出现的红药水。至今我的左右膝盖都留有梅花状、百合状的伤口,左手中指还因为伤口屡被掀开,导致该手指指纹缺失……我的右手掌心还有一道可怕的疤,那是在一次与小伙伴追玩打闹时不慎摔倒,手掌插在一片张开的河蚌壳上留下的纪念。当时的伤口皮肉翻开,犹如小孩的嘴,十分恐怖,关键我的血一刻不停地从那张嘴里往外冒,我害怕极了,以为我的血会从这张嘴里流干。还是肇事的小伙伴有经验,飞奔回家,然后偷出一瓶云南白药,二话不说就往我手上倒。鲜血神奇地止住了,疗效奇快!我的右掌心也从此留下一条很长很长很长的大疤……在那些内心燃烧着不知名火焰的日子里,我干的尽是上房揭瓦、下河摸鱼的勾当,带着一帮同龄小混混偷邻居种的西瓜、葡萄、草莓,偷邻居的锁当废铁卖了换糖吃,为了掏螃蟹把村边的河岸挖得面目全非,每天放学都会神奇地带回一条鱼(那都是我在沟里拦坝排水后捉来的),在大运河里摸河蚌朝过路的船只上扔,跟着神秘的捕蛇人四处找蛇,晚上去坟场捉迷藏……这些毫无保护措施的野外经历在我身上留下或大或小无数疤痕,有很多次甚至是与生死擦肩而过,却奇迹般地挺了过来。用教主大人的话说,就是天要亡我,我却偏不死……
初中时代以内伤为主,且伤势颇重。我家楼房刚造好那会,我常常窝在二楼看港台枪战录像。晚饭时分妈妈就会在楼下一声喊:“畜牲,吃晚饭了!”然后我就飞快地跳下楼梯。真的是用跳的,两阶楼梯,我都是两下跳完。结果有一次出了纰漏,我突然乔丹上身,在空中飞得老高,结果前额砰地一声撞在了门框上,然后巨星陨落般反弹向楼梯台阶,那真是天崩地裂的感觉,我整整大脑空白了2分钟,而且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!妈妈发疯似的冲出来,一边哭一边在我头上乱摸,我被我妈抹得满脸是血,像个恶鬼,然后我妈被自己的杰作吓到了,哭得更大声……我担心自己的脑浆流出来了,好想问我妈有没有看到白的东西,可是当时整个傻掉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一直到后来医生给我缝完针,我都没感觉到任何疼痛,但是从此以后脑袋就时常觉得木木的,而且再也没有考过双百分T_T。还有一次,也算影响深远的内伤。初中操场上有两根很高很高的铁杆,很多人爬,被磨得光溜溜的。我很奇怪为什么这么难爬的东西大家干吗爬得这么起劲。后来自己去试了一次,却蓦然发现下身有种很奇怪的感觉,像被电过一样,欲罢不能,实在是太爽了(现在才知道那叫做快感)!从此我爱上了铁杆类的运动,包括双杠。在一次双杠行走的高难度组合表演中,我由于此前过度热衷于纵欲(攀爬高铁杆),突然双腿一软,失足滑落,眼睁睁看着硬挺的铁杆狠狠地撞在了我的蛋蛋上……未来的几天我都只好撇着两条腿走路,我一度怀疑自己的蛋蛋被打破了(因为那时候有部电影叫《鹰爪铁布衫》,里面的坏人罩门就在蛋蛋那里,最后被男主角抓破蛋蛋而亡,关键是导演表演罩门被破的一幕,用的就是两个鸡蛋被挤破的画面!),那时候也不知道什么叫不育,只是觉得别人都有两个好蛋蛋,我的却是破烂货,心里超不平衡……还好现在它们都还好好的,发育得挺不错……
到了高中时代,我在华罗庚中学看到的一句毛爷爷的话力挺了我三年:“文明其精神,野蛮其体魄!”,当时看到这句话就血往上涌,觉得太他妈励志了!得到了信仰,基本上那时候常常就一个人偷偷去操场把自己往死里练,一会儿练胸,一会儿练屁股,还练腹部,希腊雕塑般的肉体就是那会儿塑造成功的,而且整个高中时期都很彪悍——只伤人,不伤己!
我最近一次受伤是在大学时期。在一次给螃蟹喂食途中,不慎滑倒,结果被一根竹竿插在了左胸。当时只觉得左胸剧痛,眼前冒着一大片白星星,然后星星慢慢消失,眼前全黑,我只来得及伸出右手喊了一声“粑巴,救我……”就失去了知觉。到医院我就醒过来了,拍了X光片,说是没事。但左乳以下2指处(离心脏超近!),从此留下了一道深色印迹。后来有一次去南京找同学玩,不知怎么就心脏处痛了起来,十分吓人。同学二话不说,拉着我就直奔鼓楼医院。先是一个年轻的男医生给我做了心电图,超不认真,就丢给我两个字:没事。我捂着胸口:医生,您好好看看,我都这样了,是不是有早勃的迹象啊?医生很不耐烦:心电图没事你就肯定没事,去,再去照一张X光片!靠,你不是说没事吗?干吗还让老子去照X光!心里虽骂,我还是去了。X光室的医生都有种世外高人的神秘感,人家都能看到你的骨头,确实有资格牛X!医生手托我的X光照片在灯光下端详许久,时而锁眉沉思,时而手抚青须,终于恍然大悟,长叹一声:阁下四筋八脉气象万千,骨骼清奇,实是个谈恋爱的奇材!我闻言大喜,胸口也不疼了,拱手作揖:大夫真乃神医也!随手爽快地付了医药费,怀抱X光纪念照飞奔而去。
基本上,我能正面看到的伤口就这么多,小时候爸爸妈妈有没有让医生在我屁股上拉过刀我无从知晓,不过这么多伤疤,已经足够我臭屁了。所有的伤疤仿佛都已成为过去,静静地只是让我看见,再不复往日的疼痛。只有胸口这道,最近时常隐隐作痛,难道我伤疤一世,这里就是我的罩门所在么?
原来最靠近心的地方,最是脆弱啊!